阿貝十二月

服務費
提起服務費，你最先想到的是什麼？
「不就是到餐廳吃飯，最後結帳都會加上的那一成嗎？」
店家收一成，你覺得要怎麼「服務」合理呢？
與朋友佩佩到日式料理店用餐，裝潢走極簡風，就是空間有些嗡嗡作響，說話聲音會散開的那種。菜色偏創意菜，點份餐送來個大托盤，食物、餐具一應俱全，類似定食，餐具各有造型，有點像到了大型家具賣場的展區，美美地配好一套套不同風格。

「大眾」運輸？
由於視力很差，除了就學期間不得不，我極少搭公車，因為它停靠點不確定，若沒人幫著看並引導，光要上車就是個挑戰，而公車行駛中，車身總晃得厲害，行走其中每一步都踉蹌。以前常搭的一班公車在我下車前有個大轉彎，總會在那一刻感受到離心力的凡人無法擋。
最近一次和朋友搭公車，一下車她直呼：這種公車視障者怎麼搭？太危險！我不知她指的是什麼，但我一上車就覺得這車真特別─
特別吵！
公車給人的印象總是轟隆隆地，許是車大，，引擎聲便大？像在對週遭發出警告：我來囉！隨著加速、減速聲音跟著時大時小。

      省婆與敗家女
  終於在販售廚房小五金的櫃位找到家裡那個平底鍋適用的鍋鏟，可當我家省長一聽要價三百多時嚷著：「這麼貴！」
  貴嗎？目前廚房裡的鍋鏟是結婚時收到的禮物，所以一把多少錢我沒概念，但新買的平底鍋沒附鏟，舊有的柄太長用起來不順手，便宜之計是拿勺面平且小的金屬湯匙充數，要將食材翻面有難度，工欲善其事不是要先利其器？
  於是跟省長說：「我挑了很久才選中耶，一把合手的鏟子做菜方便，好好用，可以很多年都不必換，三百多很划算啊。」
  我承認，大多時候我也是省氏一族，但有時念頭一閃轉身又成敗家女。

三杯雞
沒想到我的三杯雞初體驗是在如此匆忙又不得不的情況下完成！
晚餐後，準備下廚做第二天便當，忽然想到常在最後滴幾滴增香的香油倒不出，估計是用完，為了避免因視障造成的失誤，請恰好來訪的明眼朋友確認是否告罄，一看才知，瓶裡還有些油，但因為收在冰箱裡凝結了，若要用，得放在室溫下融解。不想反覆冰了退、退了冰，思忖該如何處理，朋友輕描淡寫地說：所剩不多，就做三杯雞啊，一次用完了事。
三杯雞？在許多食譜或視頻都曾看過，但從不曾出現在我的手作清單中，原因之一是家人曾說不喜歡麻油味，另外則因屬油膩重口味，我飲食偏清淡故敬而遠之。可為了把所剩不多的麻油用掉，只得挽起袖子試試看囉。
「首先把薑切片」，朋友說，「盡量切薄，用麻油煸香就很好吃喲」。越薄越好，我也想呀，可刀功差，厚薄不一，或許下次來個改良版，切絲，誤差不會太大，切末可能更簡單，只是不知口感會不會走樣？

    慢慢來
  「著裝、上馬，準備出發！」
  一聽到領隊發號施令，緊張大師的我連忙戴上安全帽，可是左右兩邊的帽扣一試再試怎麼也對不上。
  「慢慢來。。」身旁的領騎志工出聲道，吸口氣，咔嗒！扣上了。
  這回展翼協力車隊挑戰騎，從蘭雅國小到三芝遊客中心，是我休息一段時間後再次騎車，天氣熱，路況爬坡不少也有難度，出發前就挫著等，幸好能和振宏配對騎。他雖是騎車勇腳，衝勁十足，然而對人和善，不會讓你繃緊神經，覺得一直被往前拉或推著走。

行行復行行

三月中，參加天主教原住民牧靈委員會主辦的「2025年禧年四旬期徒步朝聖」其中一段三天的行程。主要是以走路方式，串連花東縱谷中幾座原住民的天主教教堂。幾天下來，走的路和聽到的故事，彷彿參與早期傳教士的艱辛和意志，重踏當年原鄉篳路藍縷傳愛之路。

常聽有人到西班牙走朝聖之路，那不是天宔教徒的專屬，有些人是為了自我挑戰，花四、五十天用雙腳走完全程。最近身邊的朋友也有不少人到國外各地「朝聖」，似乎徒步蔚為風潮。好奇怎麼「走」算徒步，上網查查，不就是早年說的遠足、健行、hiking嘛！只是一冠上「徒步」，似乎會有點難度，不像假日輕裝到戶外走走那麼簡單。

第一次參加以徒步為名的活動，是到敦煌走沙漠，那時只是傻傻為沙漠而去，想感受書本上看到特殊的地型地貌和天氣。出發前，我擔心的是該怎麼穿搭、帶裝備？但聽說我要走沙漠的人擔心的卻是一天在沙漠走三十公里！對距離超沒概念的我完全無法體會那是個挑戰。幸好年輕體力還行，氣溫不至如傳說中會熱死人，週遭各樣新奇的事物分散我對體力負荷的注意，除了爬上一踏腳就往下陷的沙丘有點吃力，大致都沒問題。

還有一次是雪地徒步，那個活動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要在冰天雪地裡翻過一座山！登山爬陡坡向來是我的弱項，一般氣候下就走得氣喘吁吁，這回穿著厚重的保暖衣服、腳著套上冰爪的雪靴，還要隨時小心腳下滑，踏到冰沒踩穩而滑倒。戶外溫度不知零下何幾，厚外套下的我卻是渾身被汗水濕透，但外套一脫可能過不久就成冰棍一根，只得繼續包著艱難前行。幸好當地人有經驗，在多數人可能走不了的地方出租雪地摩托車把走不動的旅人載到山上的休息站。

      聰明濾杯
  我天天喝咖啡，什麼時候喜歡上它？其實是從喜聞咖啡香開頭的。起初，我覺得它很苦，但被那富含溫暖幸福氛圍的香氣吸引，尤其是剛磨成粉、沖泡或煮出熱呼呼的時候。
  後來上了沖泡咖啡的課程，發現磨豆子、手沖、品嚐，整個流程操作下來，給最後聞到的香更添幾分美好的儀式感。從此只要時間允許，幾乎天天早上都會從磨豆開始為自己來上一杯。
  但限於視力，對於手沖咖啡要用細長嘴手沖壺由內而外或由外而內慢慢繞圈這個手技無法到位。有回搭復康巴士，跟一位酷愛咖啡也很專業的司機聊天，他建議我可試試聰明濾杯。
  所謂聰明濾杯，就是讓咖啡粉浸泡在相對比例熱水裡一分鐘左右，然後把濾杯放到杯子上，原本封閉著的濾杯下方開口會打開，咖啡順勢流到杯子裡的容器。這方法不必拿著手沖壺小心繞圈圈，對手沖咖啡的入門者和視障者相對簡單許多。

     再見國球
  當手機傳出播報員以興奮的聲音高呼中華隊戰勝日本，奪得世界十二強棒球比賽冠軍、現場觀眾歡聲雷動、國旗歌樂聲和歌聲響徹東京大巨蛋之際，我的心情也隨之激動、感動地無以復加。
  記不得多久，自從家中使用MOD，看電視得用上兩個遙控器，又無法確定是否成功開機，我就沒再碰過電視，偶爾家人看什麼就跟著坐在瑩幕前，只為多和家人「在一起」。加之聽廣播無法收調輻（AM），從此和體育賽事轉播絶了緣。這回若不是手機群組裡有夥伴放上實況轉播的連結，我恐怕也只有在賽後隔天看新聞得知一點相關報導，沒能於第一時間恭逢其盛了。
  時隔多年再看實況轉播，喚起過往的回憶，也因人事、時空改變，讓我有耳目一新之感。
  我是三冠王那個年代的人，成棒也僅止於簽賭案之前的記憶。每當有國際賽事，多是半夜越洋實況轉播，全家圍坐在電視前，跟著賽局的起伏而歡呼而哀嘆，但更激發我從被窩爬出來的原因是家中少見讓人垂涎的零嘴。街頭巷尾都是棒球轉播和鄰居討論賽況的聲音，國球是不夜城當下全民唯一的焦點。

     終站到了如何下車？
  記得有次在讀書會，曾有人分享一本介紹預立醫療法相關的書，那時這項法案才剛通過不久，一般人並不了解，仔細讀過，對生命最後一程要怎麼走開始有些思考。
  隨著自己和週遭親友逐漸邁入中老年，聽說也經歷過不少因久病不癒，疼痛折磨，病人和家屬備受煎熬，或病人臨終前，家人對如何處理各執己見而關係破裂的故事，自己也曾為插鼻胃管所苦，於是怕痛又不願麻煩人的我，對終點站到了該如何下車這類討論或報導更加關注。
  最近，先生和我思考並規劃臨終醫療決策，於是到醫院簽署預立醫療決定，因為知道，無論多麼努力維護健康，最終都會面臨生命的終點。不希望這個過程被無效而漫長的醫療干預拖延，也不希望視障且膝下無子的我們給家人帶來過多的負擔。
  談到預立醫療決定的簽署，可能很多人還不清楚，有人會說：「我有簽過放棄急救」，，但那只是其中的一部份，而且聽簽過的人說，早期只需到醫院的社工室說要簽放棄急救，當場找到兩位見證人簽名就生效，現在要依法行事可沒那麼簡單，不是每家醫院都能執行決定書簽署，流程也可能有差別。

     小心危險
「小心！」一旁朋友喊道，正用剪刀剪開餅乾封口的我嚇一跳，一頭霧水。
「看你這樣好危險，我幫你切吧。」有回邊聊天邊看我切蘿蔔的朋友憂心忡忡地說。
很多時候，當視障者拿剪刀、刀片或菜刀時，常會令身邊的明眼人驚嚇不已。但真有那麼嚴重嗎？讀書時上美勞課，不也有同學使用美工刀不慎劃破皮；被菜刀切到是家庭常見意外事件之一；社會新聞裡以刀為砍殺工具亦所在多有。足見使用刀、剪可能造成傷害絕非視障者的專利，每個人都該小心，不是嗎？
曾有個團體要送參與活動者面紙盒，負責行政的視障大姐覺得用包裝紙將盒子裹起來才像個禮物，而且讓人猜猜裡面是什麼比較有趣。可苦於盒子數量不少，一時找不到人手，我建議不妨自己包，她無奈地說不會，我表示願意幫忙並告訴大姐包立方體的盒子很簡單，她聽了面有難色但又躍躍欲試，於是我著手準備刀片、包裝紙和膠帶。

       學習做羹湯
  多年前視力漸差，為了順利步入盲界，到重建院上些「預備」課，如定向行動、點字、按摩，其中最喜歡的就是生活重建的烹飪課。雖然那時是弱視，但因和明眼家人同住，我不必下廚，鮮少有做羮湯的機會，而在這堂課裡，老師教我們做菜，印象最深的是包壽司和炒下水，吃著親手做的飯菜好有成就感！
  婚後與先生兩個全盲過日子，雖可和許多人一樣當外食族，但視障獨自到店家購物難免有些小麻煩，如店家太忙沒空搭理、沒人幫忙報菜單和價錢、遇到排隊要拜託前面的人隊伍前進告知一聲，當然還有口味不合、、荷包失血等問題，因故我們偏好在家簡單煮、隨便吃，空間熟悉用餐也自在。
  可做菜經驗不足，失手是常事，調味料太多或太少、食物燒焦或不夠熟、會做的菜色有限，於是上網找教烹飪的視頻，只可惜因有畫面，網紅的口述不夠清楚，疑問沒得解，也曾會錯意煮出道四不像。
  得知廣慈視障者生活重建中心開烹飪課，也好奇視障者如何學烹飪，是否可解決做菜遇到的一些難題？特地請假去上，不僅對廚具的多樣和使用開了眼界，也學到不少做菜的眉角和有助盲人操作的技巧。

  寒夜，臥榻未眠，忽聞低頻震動轟鳴，驚嚇之餘翻身躍起。
  是暖氣空調出毛病？站在機器下聽半晌，不能確定，關機試試，低鳴依舊。
  或許屋外有什麼狀況？推開氣密窗，路上一片寂靜，連車聲都沒有，顫聲未歇。。
  還有哪兒可能有東西不對勁？
  披上外套，到陽台聽聽怪聲是否出自加壓馬達？四週更安靜，連震動聲也沒了。